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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半月谈•文化大观》是半月谈杂志社系列刊物之一,以优秀传统文化为主要内容,以树立文化自信为目标。定位于观察、调研、剖析、引领,将专业高度与落地实践相结合。古为今用,启迪心灵智慧,让师生以及社会大众深入了解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并学以致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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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风幽兴渺无垠 ——山东博物馆明清竹绘画展
2020-02-05  作者:文/范菲菲 摄影/周坤 李波   

草木之族,唯竹最盛。倚倚修竹,破土而生,拔节而长,直干劲节,中空虚怀,不因凛寒而枯败凋零,不随四时而改柯易叶,故君子寓德于竹。国人与竹为邻,以竹为友,爱竹之心久矣。昔王子猷居人空宅,虽暂寄之地,不忘种竹其中,直言“何可一日无此君!”在中华传统的典籍里,关于竹的吟诵篇章数不胜数。从唐人“君子比德于竹”,到宋人“其身与竹化”,竹不仅是一种居所的喜物,更是深具人格意味的存在。

      中国传统绘画以写竹来传递自然的意态,将国人的胸怀逸气在笔墨挥洒中显现。自北宋文同、苏轼开文人墨竹之先河,至元代而集其大成,元之李衎、赵孟頫、吴镇、顾安、柯九思,明之王绂、夏昶等,皆承文苏正脉,其后若冯起震、诸昇、郑燮、金农等亦各有妙诣。

山东博物馆于2019年3月推出《清风徐来——馆藏明清竹绘画展》,将晚明及有清一代墨竹画迹凡七十余件,依时间顺序梳理排布,汇聚一堂,冯起震、戴明说、诸昇、郑燮、钱载等名家作品皆在其列。这些作品,或疏影横斜,或烟雨迷濛,或高士悠游林下,或佳人独立篁间……徘徊在安静的3号展厅,观众将于竹林的清风与诗意里,观累累竹影,体隐隐幽思,与画者之心灵兴会晤对,感受中国传统墨竹绘画独特的文化内涵。

明代墨竹画沿王紱、夏昶一路传灯续薪,不乏擅绘者。冯起震堪称明季文人墨竹画的重要人物。冯起震(1553年-?),字青方,号稷下门生,明代益都(今山东青州)人,万历年间贡生,一生隐居教授,专擅画竹,时人有“冯竹”之谓。其传世作品较多。从晴竹、雨竹到风竹、雪竹,从劲竹、成竹到细竹、新篁,各种气候环境和生长状态下的竹子,都是其笔下描绘的对象。所绘墨竹风姿雨色,浓疏偃直,各循矩度,整体而言,技法和风格不脱明初王绂、夏昶一路。

此次展出的《风竹图》是冯起震的代表作品。画竿,成竹用中锋,取圆劲健拔之姿,新篁则侧锋,呈生机勃勃之态,竹竿梢头略短,向下渐长,近根处又短,明暗浓淡、轻重粗细变化有致;画节,喜用浓墨点节,于两节中央空白处,以浓墨勾挑一笔,且通常呈半环形上抱式;画叶,运笔灵活,结组叠叶的特点显著,一再出现个字、分字、介字的重叠结组,并可常见燕尾或人字的结稍之法。无论画节还是叠叶,冯起震的墨竹技法都未超出夏昶的尺度,故如后世所认同的,他是夏昶墨竹在明末的传派之一。但在保持夏昶墨竹写实性特点的同时,其书法入画的特点更趋明显。在对笔墨趣味的追求上,冯起震也似乎更为自觉。他除了通过墨色浓淡的变化,表现远近、疏密、阴阳、向背的不同,丰富画面的层次感,还会通过制造浓墨与淡墨相互侵润交融的效果,增添笔墨淋漓的味道。冯起震处在一个文人画风盛行的时代,上承宋元以来的墨竹传统,下接清中期的写意画风,堪称晚明墨竹绘画史上的重要画家。

明末清初的戴明说亦以精绘墨竹有名于时。戴明说,字道默,号岩荦,明代沧州(今属河北)人,崇祯七年(1634年)进士,入清后曾官至户部尚书,不久去官,画墨竹得元代吴镇法,王铎评其“博大奇奥,不让古人”。顺治帝曾赐以锡质巨章,曰“米芾画禅,烟峦如觌,明说克传,图章用锡”,得印后,每作画即钤其上方正中。

此次展出的戴明说《竹石图》,作于康熙十三年(1674年),画斜坡之上,拳石一块,修竹两竿,新篁一枝,构图简洁,画法率意潇洒,笔墨秀润,气韵生动。斜坡略用淡墨勾出,再随意撇出几笔兰叶、苔草。石以淡墨勾染,浓墨点苔,显得雄浑老健。竹以浓淡分出阴阳向背,竹枝舒朗,竹叶修长,颇具草书之意韵。

      清初画家诸昇善画兰、竹、石,尤以墨竹闻名于世。诸昇,字日如,号曦庵,清代仁和(今浙江杭州)人,画竹师鲁得之(字孔孙,亦杭州人),又得梅道人(吴镇)法,所画劲秀挺拔,横斜曲直,曲尽其妙,雪竹尤为人称道。《芥子园画传》《十竹斋画谱》中的竹谱均出自其手,是后世三百余年习画者的学习典范。他擅写大幅巨帧,以丘壑山水衬托墨竹,千竿万枝,层层叠叠,生气浮动,烟云变化,令观者若闻其声,如入其境。清人汪之元在《天下有山堂画艺》中评其墨竹曰:“复变仲圭一枝半干,宕为大帧巨轴,而千竿万挺,加以丘壑峦嶂,烟云变灭,山瀑淙淙有声,观者如置身潇湘渭水上,峰壑之间多余响矣。”

此次展出的诸昇《墨竹图》作于康熙二十四年(1685年),仿元代画家吴镇笔意,尺幅巨大,画一石畔劲竹数竿苍翠挺立,衬以修篁、丛草,笔墨生动,潇洒传神。

       清中期的郑燮是很有代表性的文人画家,也是咏竹、画竹的名家。郑燮(1693年-1765年),字克柔,号板桥,清代江苏兴化人,乾隆元年(1736年)进士,曾任山东范县、潍县知县;工诗词、书画,尤长兰竹,以草书入画,潇洒苍劲;辞官后流寓扬州鬻画营生,为“扬州八怪”之一。

郑燮“不特为竹写神,亦为竹写生”,所写墨竹别具一格,基本脱离写实一路,而更倾向于文人画的移情写意。关于墨竹的艺术创作,他有一段著名的论述:“江馆清秋,晨起看竹,烟光日影雾气,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。胸中勃勃,遂有画意。其实胸中之竹,并不是眼中之竹也。因而磨墨展纸,落笔倏作变相,手中之竹,又不是胸中之竹也。总之,意在笔先者,定则也;趣在法外者,化机也。独画云乎哉!”论述中所谓由“园中之竹”到“眼中之竹”到“胸中之竹”再到“手中之竹”的艺术创作过程,体现了郑燮“意在笔先”“趣在法外”的笔墨思维。

      此次展出的郑燮《竹石图》,画拳石一娑,幽兰一丛,修竹两竿,新篁初发。全图用笔潇洒,墨色浓淡分明,满纸清拔之气。石坚劲瘦峭,苍苔斑驳;竹一浓一淡,清劲秀逸;兰则叶秀花芳,飘然有致,自有“竹劲兰芳性自然,南山石块更遒坚”之意。画右题诗一首点题,诗、书、画、印结合,颇见文人意趣。板桥尝曰:“石不点苔,惧其浊吾画气。”他画石不擅作点苔,但在一些作品中也作了点苔。此作中的浓墨苔点,不仅未浊其画气,反而更添画面生气。

比郑燮略晚的钱载亦是清中期的写竹能手。钱载(1708年-1793年),字坤一,号箨石,清代秀水(浙江嘉兴)人,乾隆十七年(1753年)进士,曾任山东学政等职,工诗文、书画,尤精兰竹。清人蒋宝龄《墨林今话》记:“箨翁中年花卉雅艳澹逸,绝类瓯香(恽寿平)仿元人之作。其后独行己意,纵笔为兰竹杂卉,疏野洒落,前无古人。梁山舟学士(梁同书)尤喜之,尝品其所作:兰竹第一,菊次之,枯木又次之。”钱载画竹深得元代画家柯九思真意。本次展出的钱载《竹石图》作于乾隆四十五年,为其七十三岁时佳构。画家以水墨写细篁修竹,笔墨洁净,满纸书卷之气。清代晚期的松年是一位山水、花鸟、人物、兰竹皆工的全能型画家。松年(1837年-1906年),姓鄂觉特氏,字小梦,号颐园,蒙古镶蓝旗人,曾任山东汶上、单县知县,去职后长期寓居济南,开办“枕流画社”,从学者众,名满齐鲁。松年写墨竹极讲究书法用笔的特点,其《颐园论画》中尝言:“竹、兰、梅、菊为画中别调,此等方可称逸品,用笔纯是书法……不藉笔之力势,断无佳作。”此次展出的松年《兰竹石图》仿元代画家柯九思画意,作于光绪二十三年(1897年),为松年晚年之作。画中幽兰一丛、修竹一竿倚石而生。兰、竹以书法用笔写出,峭丽爽快,石之轮廓挺秀,皴擦高简,点苔不繁,颇得天真之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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